消息像长了翅膀,三天内就飞到了咸阳四郊。第八天清晨,林缚刚走到工地,就见一群穿着补丁衣裳的孩童扒着木栅栏往里瞧,身后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大人。
“相邦!”负责监工的县尉迎上来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,“这是今早百姓递的条子,都想让娃来上学。”
林缚展开纸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墨迹,记着三十多个名字,有的甚至是用朱砂画的圈。他正看着,忽然听见一阵争执声。
栅栏外,一个瘸腿老汉正拉着个梳总角的少年往外走,少年挣得满脸通红:“我要去学堂!张木匠家的三儿都说了,能学算学,以后就不用怕账房先生糊弄咱!”
“学那玩意儿有啥用?”老汉气得拐杖直跺地,“你爹就是认字太多,才被征去修长城,至今没回来!”
少年梗着脖子:“可李大叔说了,现在不一样了,相邦要教咱怎么丈量土地,怎么记收成,不是为了给官府当差!”
林缚朝县尉递了个眼色。县尉连忙走过去,把老汉请到一旁说话。林缚望着少年倔强的背影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扒着私塾的墙,偷听先生讲《尚书》。
工程比预想的快。工匠们听说建学堂,都卯着劲干活,原本一个月的工期,二十天就起了三间大屋。屋脊上的瓦还没盖齐,就有百姓扛着自家的门板来帮忙,说是给学堂当课桌。
这天傍晚,林缚正查看新做的木案,忽闻一阵马蹄声。抬头见李斯带着两个博士匆匆赶来,袍角上还沾着尘土。
“君侯倒是清闲,”李斯看着正在扫地的孩童,眉头微蹙,“北边匈奴又扰边境,朝堂正议着增兵,你倒好,在这儿盖起了房子。”
“增兵需得粮草,粮草出自农夫,”林缚指着刚安好的窗棂,“可农夫不识数,收成多少全凭账房一句话,长此以往,仓廪如何能实?”
一个戴方巾的博士忍不住开口:“可百姓愚昧,教他们识字,恐生是非。孔夫子曰……”
“孔夫子也说过有教无类,”林缚打断他,拿起案上一支新做的毛笔,“当年商君变法,靠的是徙木立信;如今要安天下,得靠百姓知理。他们识了字,才看得懂律法,才知道何为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