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9集:全域安定

二十里外的渭水码头,刚被编入徭役的陈国人王二正扛着漕粮往船上装。听见监工念出诏令的那一刻,他手里的麻袋“咚”地砸在跳板上,粟米从破口处滚出来,像撒了一地的金珠子。旁边的老秦役夫拍着他的背笑:“傻小子,哭啥?这下能回家看你婆娘了!”王二却只是咧着嘴哭,眼泪混着汗水淌进嘴里,咸得发苦——他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淮水岸边的茅草屋了。

消息传到陇西时,郡守李信正在城墙上巡视。秋风卷着沙砾打在他的甲胄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斥候骑着马从关外奔来,手里举着染了尘土的竹简,在城下高喊:“燕地已定!陛下大赦天下!”

李信扶着垛口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看见城楼下的屯田兵们扔掉手里的锄头,互相拥抱着跳起来,那些晒得黝黑的脸上,泪水比雨水还密集。三年前在这里战死的长子李忠,坟头的草应该已经没过膝盖了,他总说等天下安定了,要在陇山下种一片粟田,如今粟田怕是已经出苗了吧。

“传令下去,”李信的声音穿过风里的沙砾,“打开粮仓,给屯田兵们每人发三石粮,让他们回家看看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告诉他们,明年春耕前回来就行。”

关内的消息沿着驰道向四面八方蔓延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。在胶东郡的盐场,煮盐的齐人听说不用再向临淄缴纳贡盐,纷纷将卤水泼在地上,用盐粒在泥地上拼出“秦”字;在南阳郡的冶铁工坊,工匠们把刚铸成的铁犁扛到街上,敲得叮当作响,引来满街孩童的欢呼;在蜀郡的都江堰,正在维修堤坝的民夫们扔下夯土的石锤,跳进岷江里游泳,水花溅在岸边的石碑上,打湿了李冰父子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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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李斯再次来到章台殿时,偏殿里已经堆起了新的简牍。各地上报的户籍册在案几上码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一卷是会稽郡送来的,竹简上写着“新增编户三万六千”,墨迹还带着江南的水汽。

“陛下,”李斯将统计册呈上去,“各郡流民已基本归籍,秋收的赋税也开始入库了。廷尉府那边说,上月全国的刑狱案件比去年同期少了七成。”

嬴政正用朱砂笔在地图上圈点着什么,听见这话,笔尖顿了顿。地图上的秦国疆域用墨笔涂满了大半,只剩下岭南的一小片空白还留着。“赵佗的粮草备得怎么样了?”他问道,朱砂在地图上晕开一个小小的红点。

“南海郡已征集了五万石粟米,楼船也造好了三十艘。”李斯回道,“只是……岭南湿热,士兵们多有不适,军医说需要更多的草药。”

嬴政放下笔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,像无数只振翅的蝴蝶。“让太医院把所有的草药都调给南征军,”他说,“告诉赵佗,今年冬天不必急着进兵,先让士兵们养好身子。”

李斯有些意外。这位一向催促战事的帝王,竟会说出这样的话。他抬头看向嬴政的背影,看见阳光在他的龙袍上织出金色的纹路,那上面绣着的日月星辰,似乎比往年更加明亮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