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里的红裙 九

身后的管道里,追捕的声音越来越近!那湿滑的拖沓声,那密集的节肢声,还有新的、像是无数人低语的声音混杂其中!

锁头终于变形、崩开!

我用尽最后力气撞开铁栅栏,跌跌撞撞地冲上水泥台阶!

台阶上方,是一扇低矮的木门。门没锁。

推开木门——

一股熟悉又陌生的、积郁了几十年的微甜腐朽恶臭,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陈旧木料的味道,扑面而来。

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。没有窗户,只有角落里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泡,发出昏黄的光晕,勉强照亮。

墙壁斑驳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,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
而在地下室的正中央。

是一个用暗红色、已经发黑发硬的颜料(或者根本就是干涸的血)画出的巨大复杂法阵。法阵中央,放着一张蒙着肮脏白布的长条桌案。

桌案上,清晰可见一个人形的、深褐色的污渍轮廓。边缘,还散落着几缕干枯发黑的、细软的头发。旁边,扔着几件锈蚀严重、形状可怖的刀具。

墙壁上,钉着许多已经褪色剥落的图纸,上面画满了扭曲的符号和傩面草图。其中一个,咧着夸张的笑容,颜色尤其鲜艳,被一个巨大的红圈标记出来。

空气冰冷粘稠,仿佛还凝固着数十年前的极致痛苦和绝望。

就是这里。

顾明远杀害自己女儿,用她的血肉魂灵“制作”那张红色傩面的地方。

真正的……血巢。

胸口的铜钱变得滚烫,那细弱的小女孩哭声仿佛就在耳边,充满了哀求和……一种诡异的催促。

额角的符印却冰冷刺骨,微微震颤着,像是在向黑暗中的猎手们,发送着最终的、清晰的坐标。

我握紧了匕首,掌心被再次割破,鲜血浸湿刀柄,符文亮起微光。

最后的时刻,到了。

地下室的时间像是凝固的血块。昏黄的灯泡将法阵中央那深褐色的人形污渍拉出扭曲的长影,空气里那股微甜腐朽的恶臭钻入肺叶,沉甸甸地坠着。

耳边那细弱的哭声越来越清晰,不再是遥远的呜咽,而是近在咫尺的、带着血沫的抽泣,一声声,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。胸口的铜钱滚烫,烫得皮肉生疼,一股强烈的、近乎蛮横的意念从中涌出,催促着我,指向那法阵中央——毁掉它!毁了这痛苦的源头!

与此同时,额角的符印却冰冷得像一块嵌入骨头的寒冰,细微地震颤着,向外界持续不断地广播着这里的坐标。下水道里那些湿滑的拖沓声、节肢敲击声、低语声……已经汇聚到了身后那扇低矮的木门外!它们被暂时阻隔,但门板正在剧烈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,随时都会被撞开!

没有时间了!

我嘶吼一声,不知是出于愤怒、绝望还是那铜钱灌输的意念,举起匕首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法阵中央那摊最深、最暗褐色的污渍猛扎下去!

“噗嗤!”

匕首像是扎进了一块半凝固的、厚重油腻的蜡里,阻力极大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恶毒的怨念顺着刀柄猛地反冲上来,撞入我的手臂,直冲大脑!

“啊——!”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,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积累了数十年的极致痛苦和怨恨撕裂!

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、破碎!

不再是地下室。

我站在那间熟悉的、点着昏黄灯泡的客厅里。年轻的顾明远背对着我,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,他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色彩鲜艳、咧着诡异笑容的红色傩面放入一个打开的皮箱。低声的喃喃变得清晰可辨,不再是狂热,而是带着一种神经质的、崩溃边缘的颤抖:“……不对……感觉还是不对……‘她’不喜欢……需要更鲜活的……更鲜活的‘料’才能完美……”

场景猛地切换!刺鼻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!还是这里!但地上扔着那些锈蚀的刀具,一个小小的、穿着红裙子的身影被死死按在那张长条桌案上,哭喊挣扎变得凄厉绝望:“爸爸……不要……囡囡怕……囡囡听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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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明远状若疯癫,眼睛里全是浑浊的血丝和疯狂的光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傩面,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嘶吼:“闭嘴!都是为了艺术!为了永恒!你的血……你的魂……才是最好的颜料!你会成为它的一部分!不朽!”

冰冷的刀具落下——不是画面,是那股冰冷的触感和撕裂的剧痛,直接作用在我的感知上!

凄厉到非人的惨叫!

鲜血泼洒的声音!滚烫的、粘稠的液体溅到脸上的触感!

疯狂的、语无伦次的咒语吟唱!

最后,是那张空白的面具被强行按进一团模糊的血肉模糊之中,贪婪地吸吮着……满足的、邪异的笑容在面具上一点点浮现、定型……

然后,画面定格在顾明远惊恐扭曲的脸上,他指着那张已经完成的、悬浮在空中无声狂笑的红傩面,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:“……为什么……我创造了你……”

红傩面黑洞洞的眼眶“看”着他,那咧开的笑容里充满了戏谑和冰冷的怨毒。

“……因为你蠢……”

一个清晰的、非男非女的、混合着顾明远和小女孩声线的扭曲声音,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!

“轰——!”

所有的幻象炸开!

我猛地回到现实,还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刺的姿势。匕首深深扎在法阵中央,刀身周围的暗褐色污渍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,发出滋滋的声响,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!

耳边那小女孩的哭声陡然变成了极端痛苦的尖啸!但不再是哀求,而是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……一种被欺骗、被利用后的极致怨毒!

“骗……子……都……是……骗……子……!”

铜钱传来的不再是指引的凉意,而是灼烧灵魂的剧痛!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小女孩的残念和求生欲!是那红傩面的一部分!是它故意分离出来、寄生在铜钱里、引诱我前来、试图借此机会污染并吞噬这“血巢”最后的核心力量,让它自己能摆脱“守夜人”的控制,或者至少……拉我一起彻底湮灭!

它从一开始就在骗!骗了顾明远,骗了所有租客,骗了秦姨和师婆,现在又来骗我!

额角的符印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致,甚至发出了细微的、仿佛冰层开裂的“咔嚓”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