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吃糖果吗?三

电梯门在四楼完全打开。

预想中儿童病房区该有的细微声响——哪怕是夜晚应有的呼吸声、仪器滴答声、值班护士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一概没有。

只有一片沉甸甸、压得人耳膜发胀的死寂。

走廊比她刚才惊鸿一瞥时更加昏暗,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某种无形的物质吸走了。

两侧的病房门全都紧闭着,门上观察窗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不像无人居住,更像……所有的生机都被彻底吞噬了。

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更加浓郁,几乎凝成实体,粘在皮肤上,钻进鼻腔,让人阵阵作呕。

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中段的护士站。

顶上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孤零零地亮着,灯管两端有些发黑,闪烁不定,将下方一小片区域照得亮晃晃的,却更反衬出周围阴影的深重。

护士站里没有人。

台面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和记录本,一支笔滚落在边缘,仿佛使用者只是暂时离开。

但那种“空”的感觉不对劲,那不是短暂的离开,而是一种……被彻底遗弃的、凝固了的空无。

电脑屏幕是黑的,反射着惨白的灯光,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盲眼。

陈淑怡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、无序地撞击着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冰冷的悸动。

她扶着冰凉的电梯门框,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。手心里的那颗霉糖像一块冰,不断散发着寒意。

她该往哪里去?

就在这时,护士站那盏惨白的灯,猛地闪烁了几下,频率极快,明灭之间,光线扭曲。

在那光线最剧烈扭曲的刹那,陈淑怡看见——

就在护士站旁边,最浓重的那片阴影里,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
还是那身略显臃肿的旧款病号服,还是那种青白得不似活人的肤色。

是那个递糖的小孩。

但这一次,她没有蹲着,也没有诡异的咀嚼。
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微微歪着头,看着陈淑怡。

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漆黑,但里面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……一种沉寂的、穿透时光的……凝视。

陈淑怡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
尽管面容因死亡和时间的侵蚀有了变化。

尽管被非人的气息笼罩,但那眉眼的轮廓,那依稀的神情……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瞬间烫穿了她记忆上所有的封印和迷雾。

“小……小雅……?”

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,颤抖得不成调。

阴影里的小女孩,没有任何动作,但那片死寂的黑暗仿佛以她为中心,微微荡漾了一下。

巨大的、无法形容的悲伤和恐惧瞬间攫住了陈淑怡,压垮了她最后的支撑。

她腿一软,几乎是扑跌着向前了两步,踉跄地停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,离那个身影几步之遥。

“小雅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