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,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。
“是我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是我拉了你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积压了二十年、被刻意遗忘了二十年的愧疚、恐惧和痛苦,如同溃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她语无伦次,声音破碎不堪,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“我不该忘了你……我不该不敢想起来……对不起……让你一个人在这里……这么久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哽咽着,几乎无法呼吸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对不起……小雅……我真的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低下头,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光洁却冰冷的地面上。
她不敢再看那个身影,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彻底压碎、湮灭。
她等待着,等待着想象中的报复,等待着厉鬼的索命,那是她应得的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走廊里只有她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哭泣声在回荡,然后又被浓重的死寂吞没。
预想中的恐怖并没有降临。
她感到一股极致的、非人的冰冷缓缓靠近,停在她面前。
她颤抖着,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,一点点抬起头。
小雅就站在她面前,距离很近。
那双漆黑的眼瞳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,像是深潭底掠过的一丝极微弱的光。
她看着陈淑怡,脸上那种诡异的、扩大的笑容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、却属于亡者的空洞。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那只曾经递出霉糖的手。
陈淑怡吓得闭上了眼,身体僵硬地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然而,那只冰冷的小手,并没有碰到她。只是极轻极轻地,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停顿了一下,仿佛想要触碰,却又无法真正触及。
然后,那股冰冷开始后退,消散。
陈淑怡猛地睁开眼。
小雅的身影正在变淡,像融入水中的墨迹,一点点消散在昏暗的光线和浓重的阴影里。
最后消失的,是那双眼睛,里面那丝微弱的光,似乎在她彻底消失前,极轻地闪烁了一下。
小主,
一切重归死寂。
护士站的灯不再闪烁,稳定地散发着惨白的光,照着空无一人的台面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巨大的情绪冲击、极致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,瞬间冲垮了陈淑怡最后的意识屏障。
她的视野猛地暗了下去,天旋地转,身体软软地倒向冰冷的地面,失去了所有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