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敢回头,眼泪模糊了视线,拼命撞开西厢房的门,扑向那扇用木板钉死的后窗。
我用肩膀疯狂地撞击那些早已腐朽的木板!
一下!两下!三下!
木头断裂的声音和身后越来越近的、非人的爬行声、嘶吼声混合在一起,刺激着我的耳膜。
终于!哗啦一声,木板被撞开一个缺口!
我毫不犹豫地纵身从缺口跳了出去,重重摔在老宅后墙外的荒草丛里,碎石和枯枝硌得生疼。
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拼命向山下公路的方向狂奔。冰冷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就在我快要跑出院子范围时,我忍不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。
我看到,西厢房那破开的窗口,岳母那张扭曲变形、笼罩在黑气中的脸正死死盯着我,她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,发出无声的咆哮,充满了极致的不甘和怨毒。
而在那窗口下方,墙角阴影里,我似乎看到了婉茹的身影。
她安静地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得透明,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、却又悲伤至极的微笑,然后,缓缓地、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下一秒,整个老宅所有的窗户,猛地同时彻底黑暗了下去。
像一只闭上了所有眼睛的庞大怪兽,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沉睡。
只有山风呜咽,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。
我疯了一样跑下山,拦了一辆过路的农用车,浑身污泥、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城里。
很久以后,我才有勇气通过各种途径零星地拼凑出一些真相。
那座老宅很久以前出过大事,据说某一代招赘的女婿发现了家族守护的某个邪恶秘密,试图带妻女逃离,最终引发了惨剧,全族几乎死绝,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,但也似乎被某种“诅咒”或“东西”缠上了。
从此,那山里就有了极其严苛的规矩:女婿上门不得与女儿同房,甚至……需要被“清除”掉外来者的气息,以确保家族的“纯净”和那“东西”的安宁。
婉茹的父亲,据说就是在婉茹很小的时候“意外”去世的。
而墙上那“快逃”的字迹,照片上被撕掉的人……或许都是曾经试图反抗这恐怖命运的牺牲者。
婉茹她知道,她一直都知道。
她带我回去,或许是被什么胁迫,也或是曾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希望我能不同,希望她的母亲能不同。
但最终,为了让我活下来,她选择了牺牲自己,用最决绝的方式,短暂地对抗了那纠缠她家族世代的可怖命运。
我常常会在深夜惊醒,仿佛又感受到那碗汤的刺骨寒意,又看到岳母扭曲的脸,最后定格在婉茹那个悲伤而温柔的微笑上。
我没有再回去过。
那座山,那座老宅,以及永远留在那里的婉茹,成了我生命中最沉重、最恐怖、也是最悲伤的一个噩梦。
我知道,那个“规矩”依旧在那里。
而那声“女婿上床,家破人亡”的诅咒,最终以我最无法承受的方式,应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