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?”二叔皱着鼻子凑近了些。
盘子里的变化开始了。
那原本诱人的酱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、变暗,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。
饱满的肉块开始萎缩、变形,表面渗出可疑的粘液,质地变得松散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肥肉的部分不再是透明的胶质,而成了黄腻的、颗粒状的腐油。
几根像是被煮得脱骨、皮肉分离的……手指?
不,那形状太诡异了,更像是某种……组织的片段,在翻搅中暴露了出来。
“呕——”表妹第一个受不了,捂住嘴干呕起来。
小峰的脸色惨白,握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,他想把筷子扔掉,却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刚才他翻动最厉害的地方,那里,一块形状极不规则、裹满粘稠暗色物质的“肉”被他的筷子戳着,微微凸起。
他像是魔怔了,又像是为了确认这荒诞恐怖的景象,颤抖着,用筷子的尖端,对着那块“肉”又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“肉”翻滚了半圈,粘稠的拉丝断开。一颗东西,从松散的腐败组织里暴露了出来。
圆形的,带着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白色,中央是失去了光泽的深色瞳孔。
一颗眼球。
它就那么嵌在那一堆腐烂的、仿佛人体残骸的物质中间,一动不动。
全桌死寂。
连表妹的干呕都卡在了喉咙里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只有那难以忍受的恶臭越来越浓,几乎要实质化,粘在每个人的皮肤和呼吸道里。
然后,那颗眼球,毫无征兆地,转动了一下。
浑浊的瞳孔极其缓慢地扫过桌面,那动作僵硬而滞涩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。
最终,它的“目光”——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的话——停在了小峰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上。
小主,
小峰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撕裂的抽气,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了筷子,连同身下的椅子一起向后踉跄,撞在墙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他指着那盘子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无边的恐惧在他圆睁的双眼里疯狂涌动。
满桌的人,或僵坐,或后退,或掩口,脸上统一的是一片空白的惊骇。
就在这片死寂和恶臭中,奶奶的声音响了起来,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早已预知的悲凉,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冰水:
“说了多少次,吃饭不要翻菜。”
她看着那盘已然彻底变成腐烂尸块聚合体的东西,目光最后落在小峰惨无人色的脸上。
“会翻出……死人记忆的。”
---
那场噩梦般的聚餐是如何结束的,记忆已经模糊。
只记得最后是奶奶颤巍巍地起身,用一块厚厚的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布,默不作声地将那盘“东西”端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