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一次“演情侣”的家庭局

“不是怕胖,”江屿接过话头,拿起公筷给林晚星夹了筷清炒芥蓝,菜叶上还沾着未洗尽的水珠,在灯光下像碎钻,水珠滚落在她碗里,发出细微的“嗒”声,“她是觉得甜腻的东西容易让味蕾迟钝,上次我给她带的法式马卡龙,全被她喂了弄堂口那只三花流浪猫,猫吃完还舔了她手背,留下个粉粉的爪印。”

林晚星险些被排骨噎住,胸腔里的糖醋味突然变得刺鼻,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。她看见母亲的喉头滚动了一下,端起汤碗的手指关节发白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赵慧芬却眼睛一亮,布满细纹的手突然拍在江屿手背,金戒指磕得他指骨发响,戒指内侧刻着“永结同心”的字样,字体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,“哎哟喂,小江跟晚星才认识多久,就把她喜好摸得这么透!不像以前那些相亲对象,连晚星不吃葱姜蒜都记不住,上次还点了葱爆羊肉,辣得她直喝水!”

林晚星赶紧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排骨,瓷筷敲在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。“妈,你这糖色炒糊了,有点发苦。”又夹了口青菜皱眉,“油也搁多了,腻得慌。”她看见母亲盛汤的手顿在半空,汤勺里的鸽子腿晃了晃,翅尖的细毛还未拔净,汤面上浮着的油花聚成一个心形,慢慢散开。

赵慧芬盛汤的动作顿在半空,汤勺里的鸽子腿晃了晃,翅尖的细毛还未拔净,汤水险些洒出。江屿却忽然放下筷子,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,油纸边缘磨得发毛,显然被揣了很久,上面还留着块深色的污渍,像是咖啡渍。“我知道晚星口味淡,”他打开纸包,里面是几块用荷叶包着的绿豆糕,荷叶边缘有些破碎,露出里面淡绿色的糕点,糕点上点缀着几粒暗红色的豆沙,像夜空中的星,“这是南翔小笼包店的低糖款,阿姨您尝尝?”

林晚星盯着那包绿豆糕,突然想起上周在老街区调研时,她蹲在南翔店门口吃着刚出锅的绿豆糕,随口说了句“小时候最爱吃这个,现在越做越甜”,当时江屿正蹲在旁边画速写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赵慧芬看着江屿递过来的点心,眼圈突然有点发红,接过时手指微微颤抖,触到荷叶的微凉,上面还留着江屿掌心的温度,荷叶的清香混着糕点的甜香,弥漫在空气中。“这孩子,还挺有心……”她掰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,喉结滚动着,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,眼角的细纹里渗出亮晶晶的东西。

席间,赵慧芬的筷子不停往江屿碗里夹菜,红烧肉的油汁滴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,形成深色的斑点,像幅抽象画。话题从“画一张画能卖多少钱”逐渐变成“画展有没有电视台报道”。当听到江屿说“正在众筹场地租金,还差两万三”时,她夹着红烧鱼的筷子顿在半空,鱼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,鱼尾处的鳞片还未刮净,在灯光下闪着银光。“搞艺术是费钱,不像王硕那孩子,在银行上班,旱涝保收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淹没在老座钟的滴答声里,那声音像在敲打每个人的心脏。

“妈,”林晚星放下筷子,瓷碗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脆响,转盘边缘有个小缺口,是她小时候玩闹时摔的,缺口处有些许毛刺,“王硕那叫金融诈骗,上次还想拉我买他的『高收益理财』,年化利率18%,一听就是骗子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紧紧攥着筷子,指节泛白。

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!”赵慧芬瞪她一眼,眼线晕开一小片,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,眼角的皱纹里积着岁月的尘埃,“小江啊,缺钱跟阿姨说,阿姨这儿……”她下意识地摸向围裙口袋,那里鼓囊囊的,想必是那个红布包,布料的纹理透过围裙清晰可见。

“妈!”林晚星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,在水泥地上留下白色的划痕,像道闪电,“人家江屿是艺术家,不差钱,就是缺个懂他的策展人。”她故意看向江屿,语气带着演戏般的刻薄,却看见他袖口露出的手腕上,戴着串用画笔废杆磨制的手链,其中一根杆身上还刻着“阿伟”两个字,笔画歪扭,像是孩子的笔迹,“对吧,江屿?听说你上次给宠物画肖像,才收五百块,够买颜料吗?”

江屿配合地叹了口气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,纸巾上沾了点酱汁,颜色像极了他画布里的朱砂,“没办法,遇上懂艺术的人少,”他看向林晚星,眼神却意外认真,窗外的暮色透过纱窗照进来,在他瞳孔里碎成点点金光,像撒了一把星星,“不像某些建筑设计师,画个楼梯扶手都能收五位数,够买我一整个画具箱的颜料,还能顺便给周奶奶家修修漏雨的屋顶。”

赵慧芬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,露出久违的真切笑容,眼角的细纹里都漾着笑意,像春日的涟漪。“哎哟喂,你们俩这吵吵闹闹的样子,跟我和晚星她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!我跟你说,当年你爸追我时,也是这样跟我抬杠,说我织的毛衣针脚太密,穿着像铠甲,气得我三天没跟他说话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温柔,带着回忆的暖意,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。

暮色渐浓,老座钟的滴答声在客厅里格外清晰,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时光,丈量着过去与现在。赵慧芬收拾碗筷时,突然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红布包,边角绣着褪色的“囍”字,布料被岁月磨得薄如蝉翼,金线已经斑驳成银色。“小江啊,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,不多,就当……就当买画材的。”

江屿连忙摆手,画具箱的带子硌得肩膀发疼,帆布包带已经磨出了线头,露出里面的白色纤维。“阿姨,您太客气了,那瓷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