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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又出事了。
这回不是暗杀,是纵火。
半夜三更,洪天贵福住的东院突然起火。火势来得很猛,从柴房烧起来,很快蔓延到正房。幸亏林彩新早有防备,值班的侍卫发现得早,一边救火一边把洪天贵福从后门转移出去。
火扑灭后,清点损失——烧了三间房,死了两个马夫,洪天贵福的衣物书籍烧了大半。
林彩新跪在废墟前,脸色铁青:“殿下,末将无能!”
洪天贵福扶他起来:“不怪你。他们要烧,你拦不住。”
他走到烧焦的柴房前,蹲下来看那些灰烬。灰烬里有几块没烧完的布片,上面还有火油的痕迹。
“火油。”他站起来,“不是普通的纵火,是精心准备的。柴房里本来没有火油,是有人带进来的。”
林彩新咬牙切齿:“又是内鬼!”
洪天贵福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:洪仁达就这么蠢?第一次暗杀失败,第二次就换纵火?而且两次的手法完全不同——暗杀是直接派人来砍,纵火是偷偷放火。这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。
“林侍卫长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有没有可能,想杀我的不止一个人?”
林彩新愣住了。
洪天贵福看着他,眼神平静:“二伯想杀我,可二伯手下那些人,有几个是真正会杀人的?东王府余党想杀我,可他们恨的是天王,不是我。韦昌辉的旧部想杀我,可他们现在自身难保,哪有功夫管我?”
林彩新听得心惊肉跳:“殿下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”洪天贵福一字一句道,“也许有两拨人,各干各的。一拨是二伯派来的刺客,一拨是别人派的纵火犯。”
林彩新倒吸一口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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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初,第一场寒流袭来。
天京的树叶落尽了,街道上冷冷清清,行人裹紧衣服匆匆而过。洪天贵福站在烧毁的院子里,看着工匠们修葺房屋,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问题。
两拨人,会是谁?
暗杀的刺客,手法干净利落,是练家子,很可能是有组织的杀手。纵火犯,手法粗糙,用火油,更像是临时起意或者半路出家。
谁会同时派出两拨人?
除非……
“殿下,”一个侍卫跑进来,“有人求见。”
“谁?”
“是个女人。她说……她是从二王府逃出来的。”
洪天贵福眼神一凛:“让她进来。”
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,穿着粗布衣裳,脸上抹着锅灰,可掩饰不住那股子清秀。她进来就跪下了,浑身发抖。
“民女翠儿,叩见幼天王殿下。”
洪天贵福看着她:“你是从二伯府上逃出来的?”
“是。”翠儿低着头,“民女原是二王府的丫鬟,伺候二夫人的。前几天,民女无意中听到二王爷和一个人说话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翠儿的声音发抖:“说……说上次派去的人失手了,这次换个办法,用火……还说什么‘东边的人’也动手了,正好浑水摸鱼……”
洪天贵福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东边的人”?东边是哪里?东王?不对,东王死了。东王府?东王府在天京东边,可东王府已经没人了。除非……
“你听到的那人,长什么样?”
翠儿想了想,说:“瘦瘦的,白白的,像个读书人。说话不是本地口音,有点像……有点像安徽那边的。”
洪天贵福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安徽,安庆,湘军?
不对,湘军的人怎么可能混进天京?
可如果不是湘军,会是谁?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安庆之战后,曾国藩吃了大亏,会不会派人潜入天京,搞暗杀、搞破坏,搅乱太平天国的内部?
有这个可能。
“翠儿,”他看着这个丫鬟,“你为什么要来报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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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儿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:“殿下,民女的哥哥是太平军,在安庆打仗,受了伤,是殿下的先锋营救了他。民女没有别的本事,只能来告诉殿下,小心坏人。”
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好,你的情,我领了。林侍卫长,派人送翠儿姑娘去安全的地方,给她一笔钱,让她安顿下来。”
翠儿磕头谢恩,跟着侍卫走了。
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洪仁达,湘军细作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——天京的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浑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不能退缩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备车,我要进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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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王府,洪秀全听完洪天贵福的话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你是说,有湘军的人混进天京了?”
“只是怀疑。”洪天贵福说,“但那个丫鬟的话,不像是假的。”
洪秀全站起来,来回踱步。
“洪仁达那个混账……”他咬着牙说了一句,忽然停住,“你说,他想浑水摸鱼?”
“是。”洪天贵福点点头,“有人替他杀人,他乐得坐享其成。万一事发了,他可以说不是他干的,是湘军的人干的。”
洪秀全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洪天贵福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