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维停滞。
世界只剩下那面镜子,和镜子里那个占据着我容貌的怪物。
它说完,那只竖在唇边的手慢慢放下,开始一下、一下地,梳理着自己干枯的头发,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我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,几乎要撕裂颧骨。
跑!
这个字像电流一样击穿我的瘫痪。
我猛地一掀被子,身体因极度恐惧而爆发出不成调的叫喊,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铺,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手肘和膝盖传来剧痛,但我完全顾不上。
我不敢回头再看那镜子一眼。
宿舍门!出去!
我手脚并用地扑向门口,颤抖的手摸到冰冷的金属门把,用力一拧——锁着的!
对了,睡前反锁了!
我疯狂地拧动着反锁钮,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身后,那片月光笼罩的区域,温度骤降。
一种细微的、湿黏的刮擦声响起。
像是什么东西正从镜面里……往外爬。
我的后背寒毛倒竖,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。快!快啊!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开了!
我猛地拉开门,整个人向外扑去,就在我要冲进走廊黑暗的前一秒,眼角的余光无法控制地、绝望地扫过了门边墙上的金属铭牌。
那原本是宿舍号的地方,此刻映着从我屋内流泻出的惨白月光,数字扭曲、拉长,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、墨迹淋漓的黑色符号,像一只窥伺的眼睛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连滚带爬地撞进走廊无尽的黑暗里,背后的房门在我逃出的瞬间,悄无声息地、缓缓地,自己关上了。
隔绝了那片月光,也隔绝了……那正在爬出来的东西。
走廊长得没有尽头。两侧一模一样的宿舍门在黑暗中紧闭,像一排沉默的墓碑。
应急灯绿油油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,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浓黑。
我赤着脚,疯跑在冰凉的瓷砖吗地上,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,扭曲成另一种东西追逐的足音。
我不敢停,不敢回头。
总觉得有什么东西,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,拖着步子,无声地跟着。
带着那湿冷的、镜子般的触感。
值班室!对,值班室在一楼尽头!那里应该有人!
我扑到楼梯口,几乎是摔下去般地冲下楼梯。
扶手冰冷粗糙,蹭破了我的手掌。一转,再一转,一楼大厅惨白的节能灯光刺入眼中。
值班室的窗户透着光!
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,用力拍打着玻璃。
“开门!开门啊!有东西!
我宿舍里有东西!”我的声音嘶哑破裂,带着哭腔。
窗户内侧的帘子动了一下,然后被一只苍老的手拉开。
管理员张伯睡眼惺忪、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来,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“同学?你怎么了?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镜…镜子!月光!它…它爬出来了!”
我语无伦次,手指颤抖地指着楼上方向,“它跟我说话!它说我压着它的……”
张伯皱起眉,打量着我惊恐万状、衣衫不整的样子,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:
“做噩梦了吧?还是看什么吓人的东西了?赶紧回去睡觉!”
“不是噩梦!是真的!你相信我!
它就在我宿舍里!
”我几乎是在尖叫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
张伯叹了口气,显得很不耐烦,但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大手电筒和一串钥匙:
“行了行了,我跟你上去看看。现在的孩子,真是……”
他慢吞吞地走出来,打开值班室的门。
手电筒光柱在空旷的大厅里扫过,驱散一小片黑暗,却让更远处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。
我跟在他身后,像抓住一根浮木,一步不敢拉下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。
重新走上楼梯。
黑暗像有实质的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只有张伯手电筒的光圈在前方晃动,照亮一级级台阶。
终于,回到了四楼我的宿舍门口。
门紧闭着。和我逃出来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