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再冷不烤灯头火

灯头火

那年冬天的雪,下得邪性。

不是那种浪漫的鹅毛大雪,而是夹杂着冰粒的“大烟炮”,被北风卷着,嗷嗷地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我从城里打工回来,客车在半道上抛了锚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

司机捣鼓了半天,最后哭丧着脸说彻底没辙了,救援天亮才能到。

零下三十多度的荒郊野岭,待在车里跟待在冰柜里没区别,柴油眼看也要冻上了。

车上几个乘客骂骂咧咧,最后没办法,有人指着远处山坳里一点微弱的、几乎被风雪吞没的灯光说,那边好像有个看林人的小屋,只能去那儿碰碰运气了。

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雪地里挣扎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摸到了那栋孤零零的小木屋。

屋子破旧得厉害,木板墙被风吹得嘎吱作响,感觉随时会散架。

敲了半天门,一个佝偻着背、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老头才慢吞吞地开了门。

他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,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跳跃,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
听我们说明了情况,老头没多说话,侧身让我们进去了。

屋子很小,只有一个房间,中间有个铁皮炉子,但里面是冷的。

角落里堆着些干柴,一张破桌子,一张木板床,墙上挂着一把老猎枪和一些说不清用途的零碎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煤油味、灰尘味,还有一种……难以形容的、类似陈旧皮毛的腥膻气。

最扎眼的,是桌子上放着的那盏煤油灯。

玻璃灯罩擦得锃亮,但样式极其古老,黄铜底座上布满绿锈,灯捻儿也似乎特别粗,燃着的火苗,不知是不是错觉,竟然隐隐透着一丝幽绿。

老头指了指角落的干柴,沙哑地说:“冷就自己生火,炉子还能用。柴火省着点,这天气,指不定要困多久。”

说完,他就蜷缩到那张木板床上,背对着我们,裹紧了一件油腻发亮的羊皮袄,不再理会我们,仿佛我们不存在。

我们如获大宝,赶紧七手八脚地把炉子生了起来。

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,屋子里总算有了一丝暖意。

几个人围着炉子,搓着手,跺着脚,慢慢缓过劲儿来。

后半夜,炉子里的柴火快烧完了,而外面的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,反而更大了,风嚎得像野鬼哭丧。

气温还在急剧下降,破木屋根本挡不住寒气,刚暖和过来的身体又开始僵硬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有人提议再去找老头要些柴火,但看他那蜷缩的背影,没人敢去打扰。

这时,一个穿着单薄、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人,大概是实在受不了了,目光瞄向了桌子上那盏一直亮着的煤油灯。

那灯焰虽然不大,但在彻骨的寒冷中,那一点跳动的光晕,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。